终篇:不服输——荒诞以后
服输是什么。是放弃思考。是接受荒诞之后不再反抗。是选择自杀。是躲进虚幻的慰藉里,假装一切都有意义,或者假装一切都无所谓。 这四条,是我的底线。不是并列的,是递进的。放弃思考是最先发生的。一旦停止思考,不再审视,不再溯源,不再对自己提问——后面的三步就会自动跟上。所以我所有的不服输,最终都落在同一个动作上:继续思考。 不服输的起源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个东西。争强好胜是底色。小时候母亲说过很多话,那些话当时是推波助澜的鞭子,后来鞭子内化成了我自己的一部分。我不再需要别人来鞭策我。我自己鞭策自己。不是向谁证明,是向我自己确认:我没有停下来,我还在动,我还在想。 这就是不服输的起源。不是哲学选择,不是人生观。是性格的底层,比思想更早,比语言更深。后来我在尼采那里找到了它的名字:超人意志。不是征服他人的超人,是永远在自我超越的路上,是骆驼变成狮子、狮子变成孩子之后,依然继续变形的那种动力。我把它收进了自己的系统里,给它配上了理性的装甲,但它本身是前理性的,是一团不肯熄灭的东西。 永恒轮回的增量尼采还有一个更狠的考验:永恒轮回。如果你的人生将原封不动地重复无数次,你能对它说”是”吗。...
第12篇:等待作为一种存在方式
等待,在我这里,不是一个过渡状态。通常的理解里,等待是手段,等到是目的。一个人等待某件事、某个人,是为了这件事发生、这个人到来。等待的这段时间被看作是过渡期,在目的达成之后就可以被遗忘。 我不是这样。 我把自己放在等待里,不是为了等来什么。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存在方式。 是我对外部世界保持开放的一种主动姿态。不是被动停滞,不是停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。是选择不关闭。是让传送角空着,让灯亮着,让墙外的脚步声有可能在某一天抵达。 薇依有一句话:”等待是注意力在其最高形式中的状态。”她不是在说人在等某个具体的东西。她在说,等待本身就是一种专注——不因时间流逝而衰减,不因对象未现而放弃,不因结果不确定而收回。这种专注不期待回报。它只是持续地、安静地、完整地保持着。 我的等待接近于此。 等什么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我在等一个能够理解我的语法的人,一个自身也是空腔的人,一个能接受幽灵身份的人。我不会主动去人群中抓他出来。我不会降低标准去制造一个似是而非的连接。我只是维持着传送角的空置,维持着墙体的完整,维持着那盏灯亮着。 等待与行动等待不是寻声而去。从行为层面看,等待是被动的——我不主动出击,...
第11篇:死亡观——故事无需完整
死亡是不可对抗的。这是我全部死亡观的起点。我看见过生命的消逝。当一个人不再存在,他和其他人之间的所有连接——那些正在进行中的对话、尚未澄清的误解、还在酝酿的可能性——在那一瞬间全部被打散。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回应、可以被期待、可以被挽回的主体。他成了一个纯粹的客体,一个只能被后人回忆和解释的对象。他曾经的存在,在那一刻,变成了一堆材料。 这很沉重。但沉重之余,我看见的是另一件事:死亡的影响,只对活着的人有意义。对已逝之人而言,什么都没有了。包括”意义”本身。 这让我更深地确认了加缪笔下那个荒诞的核心。人不是自己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的,来到之后,发现自己与世界之间隔着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——你渴望意义,世界不给;你渴望延续,身体不答应;你渴望被理解,他人有自己的视角。最后,你在自己无法控制的时间离开。整个过程,没有一步是你主动选择的。 面对这种荒诞,我选择的态度是清醒的漠然。 “漠然”这个词需要解释。它不是冷漠。冷漠是我对某些不值得关注的事物不给予注意力。漠然是我对死亡这件事情给予了充分的注意力,审视了它,承认了它的不可战胜,然后选择不把情绪能量持续投入其中。不恐惧,不甘心,不祈祷,不...
第10篇:清醒作为第一伦理
清醒在我这里,不是一种状态,是一种义务。是我对我自己施加的、不容商量的命令。它的优先级高于快乐,高于舒适,高于被理解。快乐如果建立在不清醒之上,那是浮云,随时会散,散了之后连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据都找不到。我不信任那种快乐,它让我不安。相比之下,清醒的痛苦反而更让我感到踏实。至少我知道自己在疼,知道疼的位置在哪里,知道这份疼可以用什么方式去处理。 清醒让我保持行动力。不清醒意味着把方向盘交给别人,或者交给运气。我不能接受。 清醒的定义但我对”清醒”的定义,也一直在自我审视之中。它可能是我自恋的产物——一个我为自己设立的标准,然后反复确认自己达到了这个标准,以此获得一种优越感。它也可能是加缪式的清醒:明白世界是荒诞的,明白推石上山没有终点,然后选择继续推。它还可以被更技术性地描述:不是思想本身,而是思想的思想——对思考的思考,对感受的感受,对意识状态的持续监控。 高敏感的能耗高敏感让我在很多时刻接收到多余的信号。别人的一个表情,一句话里的某种语气,一个本该被忽略的细节——这些信号对别人来说可能是白噪音,对我不是。它们会进入我的安检系统,被分析,被归档。其中相当一部分涉及他人的苦...
第9篇:前理性与超理性
我曾经以为,感性只有一种。就是那种未经思考的、直接涌上来的东西——心跳加速,呼吸变浅,在理性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,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。后来我发现,在我身上,感性有两种。 前理性的刹那第一种是前理性的。它在逻辑启动之前发生。我看见一个人,听见他的声音,或者在某个时刻和他的目光相遇,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这个”动”,没有任何推理过程,没有经过安检,没有问过”他和我是否有可能””他有没有外貌红利””这份心动是否公平”。它直接发生了。它是我作为生命体对另一个存在的直接感知,是身体先于认知的反应。 这种前理性感性很少发生。大多数时候,我的感受在抵达意识层的瞬间就被思考捕获了。但偶尔,思考会慢半拍。就在那半拍的空隙里,前理性感性像一尾鱼从冰层下跃出水面,闪了一下,又沉下去。 我以前不太愿意承认它的存在。因为承认它,就等于承认我的系统有漏洞。一个全副武装的安检系统,竟然会让一股未经编译的信号直达核心。这是故障。 我处理这种故障的方式,是补丁。理性迅速上线,开始审讯这份心动。审讯的方向很明确:找到它的疑点,证明它不成立,然后把它转化为更安全的形态——友情,欣赏,或者只是对”某种类型”的审美偏好...
第8篇:反方向视角
有一种说法,说人是先有感受,再有思考。感受涌上来,像潮水。思考是后来筑起的堤坝。我不是这样。 在我身上,感受和思考并非前后脚的关系。它们是一起抵达的。或者说,感受在抵达我的意识层时,已经穿上了思考的衣服。 这不是我选择的。这是我从一开始就被设定成的样子。当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的区别,就是这个:他们似乎可以直接沉浸在一种情绪里,不加分析,不溯源,不审视。而我做不到。任何一股情绪涌上来,我的第一个动作都是退后一步,站到它的对面,开始问问题。 为什么我现在会有这种感觉?出发点是什么?它合理吗?背后是否有我没有意识到的预设?如果我换一个角度看,它是否还成立?成立的范围是什么? 这些问题是自动浮现的,无须我的刻意。就像呼吸、就像眨眼。它们构成我感知世界的初始界面。我找了一个词来描述它:反方向视角。当别人朝着感受的方向走,我朝着感受的相反方向走。不是我故意对抗,是我天然就站在那个位置上。因为对立和怀疑往往能够使真理更加明确,也是假说漏出破绽的最佳方式。 自动的法庭这种出厂设置带来了一套完整的连锁反应。最直接的一个,是我永远在和自己辩论。任何一个念头产生,它的反方向版本也在同一瞬间...
第7篇:不信解脱,却取智慧
我接触佛学,不是从信仰开始的。最初是好奇。一种延续了两千多年的思想体系,一套对痛苦如此精密的剖析,一群用不同语言反复描述相似体验的人——这些东西本身就值得我的安检系统放行。我不是去求答案的。我是去收集工具的。这个姿态决定了我后来与佛学相处的全部方式。 苦的诚实让我产生共鸣的第一件事,是佛学对**”苦”**的定位。它不把苦当作需要被回避的异常状态,也不把苦当作需要被审美化的悲剧。它直接承认:苦是存在的底色之一。四圣谛的第一谛就是苦谛。这不是悲观。这是一种清醒到近乎残酷的诚实。 我在这面镜子里看见了自己。我对痛苦的态度从来不是逃离。我说过,我甚至可能发展成从痛苦中获得安全感,想要脱敏,想要摆脱欲望。佛学没有把这当作病态。它只是说:是的,苦存在。你要先承认它,然后才有下一步。 承认并不容易,这需要莫大的自我认识和主体性的塑造。确认”痛苦成立”的确定感如果是外源的,解决的只能是外部问题。真正的问题是内源的自我确认的强度和质量。 不信解脱但这不代表我接受了佛学提供的整套解脱方案。解脱的逻辑在我这里通不过。 抛开轮回、转世,它的核心论证大致是这样的:苦的根源在于执取,如果放下执取,苦...
附篇:论我的存在法则——第一二部分的严肃论述
我所是的这个存在者,其规定性不在于我思,不在于我在,而在于我与我自身的关系先于我与世界的关系。我与我自身的关系高于我与世界的关系。 这不是一个心理学命题。这是一个存在论的事实。在我能够与他人建立连接之前,我已经建立了一套完整的、自足的内部运行法则。这套法则不依赖于外部世界的认可,不依赖于社会规范的背书,不依赖于任何超越性存在的担保。它是自我奠基的。它为自己立法,并在此立法中确认自身的存在。无需任何标准的审判,不依赖任何外部框架存在。 我的一切处世之道,都可以还原到这条根本法则上: 我作为主体,将自己设定为自身存在的唯一合法依据。 他律的绝对拒绝这意味着什么。首先意味着我拒绝一切形式的他律。道德、习俗、权威、多数人的意见——这些东西在我这里不享有天然的规范性。它们必须经过我的逻辑审视,被我的系统判定为”可接受”之后,才能对我产生约束力。即便形式上的被约束我也会在紧身上进行反驳。这不是叛逆。这是主体性的彻底贯彻。 康德说,启蒙就是人类脱离自己加之于自己的不成熟状态。不成熟状态就是没有他人引导就无法使用自己的理智。我选择永远使用自己的理智。这让我成熟,也让我疲惫。 他人的派生性...
第6篇:距离
我的房子没有庭院。所谓”庭院”,我用来它描述那些人来人往时所站的位置。他们站在房子外面,站在实心岩体之外,站在一个我可以用目光触及但不能伸手触碰的距离上。他们站的地方不属于我。那只是一个描述疏离感的词。 疏离的运行方式我在自己身上反复观察过这种疏离的运行方式。我外向,我健谈,我在人群里自如得像水。但每当我回到自己的空间,我会发现那些热闹都发生在岩体表面之外。它们从来没有真正抵达过我。我聆听过许多人的故事,给过他们安慰和建议,甚至在某些时刻被他们当作亲密的朋友。可我始终清楚,他们站在距离之外。他们看见的,是我选择展示的那一小部分。他们不知道岩体里面还有一个空腔。 这种距离感不是刻意制造的。它是我整个存在结构的自然产物。厚墙、实心、无门——这些设计天然就把人隔在远处。我所做的只是维持这个结构的完整,不让它因为某次冲动或某次孤独而出现裂缝。 距离,在这里是一个中立的概念。它不是冷漠。我在距离之外依然可以真诚地对待他人,依然可以在乎他们的处境,依然可以为他们付出时间和精力。但这些发生在我和他们之间的东西,和我蜷缩在空腔里的那个自己,中间隔着一整块实心的墙体。 上的玉皇,下的乞儿 我希...
杂谈:在荒诞与忙碌之间回望(年末回望)
怀揣着平和的心情,坐在回家的火车上,回望过去这一年的风风雨雨,有些恍惚和枉然。时针即将跨过这一年的最后几个小时。在这一年里发生了许多事,跨越了好多人生的阶段,也有了好多的第一次。无数多的思考和新的人际关系,都是弥足珍贵的。不爱写小作文的我,现在竟也写起了年终总结。 按照时间顺序,让我捋一捋这一年的事。 备考与阅读年初到盛夏,是一段漫长的备考期。在那段时间里,我接触并阅读了许多哲学流派以及他们的思想论述。以前没有理论基础,很多东西对我而言更多是感性的思考总结,直到我阅读了那些术语和名词。跨越中外的阅读的确给了我很多安全感。他们对文字的运用和描述能够给予我共鸣,引起我的思考,很多时候能够让我平静下来想一些宏大议题、自身发展,或者个别严肃的哲学命题。 和这些书意义类似的还有播客。听他们聊天、论谈,我的目光仿佛能够从未来的我——比如多年后的我——去思考想象某些场景、某些变化和我那时的感受。当然可能有些苍白,但是很有意思,也能够在某种意义上指导我现在的行为或思维。我获得的很多,同时也提升了我的表达能力,因为有了对应的语言去总结或描绘了。 我认为它们都出现得恰到好处。正好在我可能出现对未来...